林钧跃:信用科技或成深耕信用理论的一把“钥匙”

原创 林钧跃 《中国信用》2020年第5期

小编注:作者稿件的原标题为“我国有必要建立‘信用科技’国家实验室”

在首个社会信用体系建设规划期,体系建设工作取得的成就和社会效果有目共睹。但是,体系建设毕竟处于初级阶段,仍然存在不少问题和缺陷。例如,体系建设领导层面存在推进路径上的困惑和分歧,信用立法难度太大,技术开发不足等。

随着十四五新规划的窗口期开启,为了厘清编制新规划的思路,需要深入探讨若干重大问题的解决方案,以进一步夯实社会信用体系建设的理论、法治、政策和技术基础,确保下一阶段体系建设能顺利攀登上更高的技术台阶。因此,择机启动“信用科技”理论和技术的研究及未来应用设计,是新规划编制应该考虑的问题。

一、什么是信用科技?

信用科技(credit-technology)是指使用若干自然科学学科交叉的方法,以科学实验仪器和设备为工具,精确度量信用主体的信用价值或信用风险,并实施干预或调谐。信用科技还具有这样的功能,它以开发新信用信息源的方式,打通授信与受信双方信息不对称的障碍。当前,信用科技主要包括信用生理学、财产征信技术和金融信用技术,它们均具有理论跨界和应用混业的特点。

在方法论方面,对信用主体的评估,信用科技所采用的技术方法是颠覆性的。它采用自然科学方法,去解决原本属于社会科学范畴的经济失信和社会诚信问题。因此,在市场和社会应用方面,它可用于开发新型的信用风险控制类服务,催生出若干种信用服务业新业态。

通常,社会科学方法研究和评估个人信用风险的技术路线有两条:一是基于个人以往的信用记录为依据,使用个人征信和个人信用评分方法去评估个人信用风险大小或个人信用价值高低,度量结果用于金融信用风险控制,或以城市居民诚信分的形式判断社会交往中个人失信或守信行为的标准;二是深究组织和个人行为失信的道德和文化诱因,找出现行制度的缺陷,并可用于改进诚信教育方法和修补制度漏洞。

然而,自然科学家则认为道德体系是建立在人的生物学基础之上的,是由人类族群的进化取向推动的,用生化和医学手段也能评估和解决个人失信问题。从信用科技视角看,为解释造成个人失信的原因,社会科学方法主要基于道德、经济和制度因素去分析问题,失信和守信行为记录类数据成为构建评估方法的充要条件,而在“究其所以然”方面的解释是不足且偏弱的。

长期以来,社会信用体系的运行一直需要信用信息基础设施支撑,所采用的技术方法均基于征信和评级技术及其变种。然而,信用科技将会打破常规,它观察问题的思路和视角不同,解决问题的手段更不同,开辟出一条解决“信用-失信问题”的全新技术路径。

比较国际上的信用科技发展水平,我国在信用生理学领域的研究和应用尚属空白。在金融信用技术领域的研究水平,一直处于相对落后的状态,创新能力和本土化水平均嫌不足。唯有财产征信技术及懵懂出现的相关新业态,可算作是萌芽于我国征信市场上的一项技术创新。

值得一提的是,在理论上,信用科技的开发不为改变现行的信用基础理论,而仅为信用基础理论和社会信用体系理论增添新的技术内容。但是,对于颠覆性的信用评级理论研究,或是诚信评价方法研发,信用科技能提供涉及管理团队价值观方面的解决问题新技术工具。

二、信用科技的研究目标

我国的社会信用体系建设已经开展二十年有余,随着《社会信用体系建设规划纲要(2014-2020)》任务落地而增强了推进力度。然而,在信用、诚信和社会信用体系理论基础理论研究和应用技术开发方面,人力物力投入仍显不足。究其原因,既有政府的研究项目布局问题,也有信用服务业弱小和思维局限性原因,更有现行组织机制不适宜开展跨界研究的问题。因此,在做新规划或新政策研究时,均不同程度地遭遇到理论争议或“理论瓶颈”问题,而信用科技就是其中一把所欠缺的钥匙。为了创造条件尽快启动信用科技的研究,稳步赶上国际先进水平,采用国家实验室方式推进方式,无疑是最佳选择。

如前所述,信用科技国家实验室至少应该承担信用生理学、财产征信技术和金融信用技术三个门类的科研,或也能承担城市和行业信用体系工程和施工设计、国家信用风险监控和预测等任务,以及中国社会信用体系理论模式和工程模式的研究。

信用生理学认为人是自然界最复杂的生物,人的一切都来自于生物过程,人的思维和行为也为生物过程所左右。因此,它研究人体与失信行为相关的生物化学和生物物理特征,专注于识别、改进和阻断人脑做出主观失信决定的“治疗”方法。它针对人的守信或失信行为,解释人类先天生理状态和后天生活习性所产生的影响,实施后天的药物或手术干预手段,使诚实守信思维和行为成为人的下意识生理反应。

如果说个人征信技术是通过获取受信人的信用记录,并据此推断其信用风险大小或信用价值高低的。信用生理学则认为这绝非评估个人信用风险和发生时间点的唯一途径,大数据环境也不是唯一的资源条件。信用生理学提供了与之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科学方法。我们或可做这样的类比性描述,信用生理学依据对人体生理结构和血液激素含量进行的分析,替代征信和评级评分基于信用信息做出的分析,也能精确地评估个人信用风险大小,甚至包括出现失信行为的时间点和规律性。

在学科上,信用生理学是脑科学、神经生物学、遗传学和行为心理学的多学科跨界交叉,并需要建立以法律为支撑的新伦理。启动信用生理学研究在设备和组织方面均需国家力量支持,多个发达国家都曾以国家计划的形式支持脑科学的研究,行为心理学研究也能获取大笔科研经费支持。我国在此领域的研究一种处于空白状态,而发达国家的相关研究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年,我国实有必要尽快追赶。

财产征信技术是围绕目标物的征信一种方法,是企业和个人征信的综合性应用。该技术是面向应用的技术,主要用于为大件耐用消费品、工业产品、居民服务设施、高价工艺品、文物等建立动态信用档案,支撑鉴真识伪和追踪追溯服务,特别适用于行业信用体系建设,也能成为助力政府市场信用监管的技术手段。

鉴于财产征信的技术和服务特征,该技术须得到检验检测和防伪技术实验室设备为支撑。在应用中,即使企业征信机构只提供最为基础的财产征信动态信用档案服务,也需要防伪或检验检测实验室技术提供支持的,所需技术包括但不限于激光全息摄影、无损探伤、独特防伪标志设计制作、条形码生成、智能检测平台、文物鉴定、采标制图等。除此之外,应用该技术还需要以政策支持形式获取多个产业的大量机械设计图,以制备智能化检测平台。因此,如果没有中央政府的政策支持,又缺少较大资金投入,研发工作是难以启动的。遗憾的是,当前所面临的局面是,无论是征信行业,还是检验检测和防伪行业,连起码的资金实力都不具备。因此,该技术需要以信用科技国家实验室形式启动研发工作,并实现落地应用。

开发金融信用技术的主要目的是深化企业和个人征信中量化指标的开发,使其进一步本地化,并结合信用生理学的研究成果,支撑颠覆性信用评级理论的研究,以及开发由社会信用体系运行而生成的特殊信用信息源。除了对金融信用风险进行研究、预测评估和监测预警以外,实验室可率先依托托马斯.皮凯特(Thomas Piketty)的政治经济学等理论,探索金融信用投放的公平正义性,改进金融信用的投放方式,开展降低我国基尼系数的实验,提出不同的解决方案。值得一提的是,金融信用科技与金融科技的相关性强,金融科技方法值得借鉴。但是,有区别于金融科技主要为金融资本提供风控服务,金融信用科技并不服务于金融机构,其研究内容主要在于信用投放公平正义性政策、国家对信用投放量的宏观调控方式、全球信用风险跟踪预测等。在基础设施和研究环境方面,与开发金融科技的条件类似,开展金融信用科技研究所需的基本条件是金融大数据及设施环境,主要包括大数据环境下进行运算的计算机和人工智能设备,以便快速开发各种最优算法,并对结果进行跟踪和机器深度学习。

三、信用科技的应用价值

信用生理学方法可用于解决经济失信和社会诚信问题。在理论上,基于该方法的生化或医学方法可用于“治疗”严重失信者,还可用药物干预人的信用或诚信相关决策,消除人的失信动机。该方法能依据个人信用评分结果,对产生大概论失信行为的人实施轻重不同的药物、手术或心理治疗,从根本上改进或改变人的经济信用和社会诚信行为,使人在做决策时能谨守诚实守信原则。假如某些信用生理学方法能够通过医学临床试验达到成熟,便有可能成为“信用修复”方法的一种选项。当然,该方法也能用于意识形态领域,将该方法设计到诚信教育工程之中,可增进诚信教育的有效性。

除此之外,该方法的应用还包括社会公德建设、减少交通事故和降低暴力冲突发生率等。在生活态度上,该方法还能帮助人们改进家庭理财观。

财产征信技术具有行业跨界和学科交叉的特征,该技术的应用将会为征信、检验检测、防伪、商品追溯和职业打假等行业带来诸多新业务,有助于这些行业发展壮大,或也能挽救其中那些走下坡路或需要“去产能”的分支。对征信行业来说,重建财产征信分支能够开发出许多新的信用信息源,疏通某些信用信息瓶颈,进一步提升征信机构对企业和个人信用风险评估精确度,能拓展新业务领域,有利于形成重资产型的大型征信机构。另外,开发该技术的最重要目的是产生新型市场应用。基于该技术的开发应用,会催生出多种新业态,为企业征信和防伪等行业开拓出新市场,并推动商品追溯技术“升级换代”。

对于推进社会信用体系建设来说,财产征信技术将会成为行业信用体系建设的一项支柱技术。研究该技术的重要意义在于拓展非金融性商业征信服务,结束商业征信市场应用长期踯躅的状态,实质性地推动社会信用体系的商务诚信建设。该技术适用于汽车游艇、电梯、机器人、无人驾驶飞机及其类似产品的动态信用档案服务和产品质量信用管理。将该技术用于文物、高价艺术品和高档酒市场,或成为根除假冒伪劣的利器。尤其是对于规范文化和文物市场秩序,该技术或能成为这类市场信用监管的强有力工具。

至于金融信用科技的应用研究,可聚焦于对各种金融信用投放、流动流通中的潜在信用风险和冲击力度(局部和全球市场、特定范围内的金融机构)进行模拟,针对不同应对方法及其震荡情况进行推演,以致实现对市场信用风险的预警和预测。

鉴于上述信用科技理论和技术的研发任务特征,国家实验室宜设置在拥有经管学院的理工科类大学,生物化学、医学、实验物理、心理学、人工智能专业齐全的大学是优选,若再能拥有脑科学和信用管理方面的科研和教育基础则可考虑加分。 

注:林钧跃老师为中国并购公会信用管理委员会顾问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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